最近两次来武汉,上一次为父亲,这一次为自己。不是来游玩,而是来看病。
当医生一脸严肃的把一纸诊书交到老公的手中,他原有的轻松瞬间凝固,嘴巴嗫喏着,两行热泪不听话地滑落脸庞。一个40多岁的汉子,此刻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尊严。他呆呆地立在那儿,紧紧地攥着我的手,生疼生疼的。我分外清醒地意识到暴风雨即将来临,而我不是浪尖上的海燕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让人望而生畏,闻之丧胆的病,命运为什么会给我开这样大的玩笑,让我的心里无法承载。
雪白的墙壁,雪白的床单,还有一张张苍白的脸,灰暗了我的眼睛。触手可及的天花板如一块坚硬如铁的钢板扣在我们的头顶,封住了我们人生的出口。我迷茫,孤独,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。小至十九岁的孩子,大至七十多岁的婆婆,在这里,她们穿着同一种硕大的病号服,留着同一种没有头发的发型,过着同一种没有晴天的日子。我的昨天,我的明天,这一切都在今天被命运逆转,我不敢想象自己的以后会是什么颜色。
我的眼中已盛不下这种苍白。夜幕悄然滑下,周围鼾声四起,我却毫无睡意。依靠在窗边,白昼的喧嚣与浮华已归于宁静,四周的灯火次第登场,或远或近,忽明忽暗。不远处的南湖,清风亲吻着湖面,浮光掠影,细纹涟漪,模糊了原有的葱茏与峥嵘。弯弯的月牙儿羞赧地躲进云层深处,身后的裙裾告白着夜的寂静,世界在这一刻即将安然入睡。
露打三更,万物俱寂,偶尔的一声蛙鸣穿过荷塘,拖着尾梢的长音刺入耳膜,心里蓦然升起一种潮湿的味道。放眼宇宙星空,一个星罗棋布的世界,谁会留意我孤独的眼神?谁会寻觅我的怅然?眉心在隐隐作痛,万种思绪在心中纠缠。对面的那幢高楼,我日里透过窗户自上而下,从下而上,数过N遍,那14扇窗户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,现在才发现其实还有很多很多,而我却不曾知道。
凉风袭来,带来缕缕清香,手机上响起讯息的提示音,在这静谧的夜晚,还有谁是不眠之人?不经意的翻开,才发现上面已存储了好几条未读消息。一字字,一句句,我细细地品读着,不忍落下一丝一毫。“相信你,早点回来!”这是校长发的;“小刘,咋不坐班呢?听说你病了,大家都很想你。” 这是办公室的同事发的;“老师,您怎么啦?我们好担心你。”这是孩子们发的。就这么朴素的关爱如冬日融化了我心头的坚冰,暖暖的眼泪潸然而下,忧伤的波心似乎有了甜蜜蜜的知觉。
老公悄悄站在我的身后,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,我真切的感受到他抚在我肩头的手在颤抖。凉风卷起一树树枝叶,吹谢了一地落红,我看不清花开的美丽,却能嗅到似曾熟悉的花蕊。我拉着老公的手,静静依偎,一句话也没说,一句话也不用说。窗外的天气变幻莫测,明天是风,是雨,还是风雨交加?只要有爱,我不再孤单。这杯禅茶里的苦涩,这一道痛苦的刺青,还有未来一段漫长的等待,这一切的一切,都会因你我的携手而变成美好。
平凡的日子,平凡的爱,即使我变成一个傻子不幸走失,我也相信爱我的人仍会在那棵花树下找到我。黑夜笼罩了风月,却锁不住我的希冀。未来一定是晴天,因为有爱!
(编辑 周波) |